也許在我們的概念裡,兒童文學像是永遠天真、無邪的象徵,永遠是壞人被好人打敗,愛情永遠是甜蜜的。是因為兒童文學總具有那些教育意義,總是被告知:「嘿!這可是兒童文學!」然後就留下給作家的要求:歌頌生命、歌頌道德。是嗎?
王文華有一篇兒童故事是這樣的:
尖塔裡的公主
每個王子都該解救一位公主,不管公主是住在高塔、低塔還是方塔圓塔,總之,來自米達拉拉國的阿凱王子,騎著他的白色快馬,穿著他的銀色盔甲,手持長槍,吆喝著闖進一座孤立在懸崖上的尖塔。
守尖塔的是隻飛龍,童話故事裡的公主總是被可惡的龍看守的,不管這隻龍是噴火龍還是翼手龍,總之,王子要救公主,就得先打敗牠。
[...]阿凱王子瞪大了眼睛,他決定和飛龍決一死戰,以便證明他的決心。
[...]巨大的飛龍戴著太陽眼鏡曬日光浴,看見阿凱王子不但不生氣,反而拿出一串鑰匙,自己打開尖塔大門,那樣子一點兒都不兇惡,簡直像是旅館的服務生:「你來了,太好了,我告訴你,這個公主溫柔美麗又大方--」
[...]眼前的景象太淒慘了,一位美麗溫柔又大方的公主坐在房間裡頭,嘴裡正啃著紅蘿蔔。
「公主是兔子嗎?你竟然讓公主吃紅蘿蔔?來吧,我們來決一死戰,我一定要把公主送回她的國家去。」阿凱王子激動的說。
[...]「喂!我肚子餓了。」跑下懸崖,公主小聲的說。「妳瞧,我這糊塗蛋,差點讓妳餓著肚子回家,來來來,我們去吃牛肉麵。」阿凱王子點了最好吃的牛肉麵,他想等公主填飽肚子再送她回家,順便和她父王談談結婚的事。
[...]公主搖著頭:「我還餓。」
[...]公主吃完,吐著舌頭笑了:「如果可以,我還想吃點生魚片。」
[...]不管公主怎麼吃,她總是吃完甜密的笑了,然後說:「我還餓。」
月亮爬上樹梢,王子的銀盔也押給了最後一家西班牙海鮮店。公主還餓,王子卻只剩下白馬。
「我--」公主欲言又止。
阿凱王子對著月亮高呼:「這是怎麼回事?她怎麼永遠吃不飽呀?」半空中飛下一隻龐然大物,是那隻飛龍。「小伙子,你該懂了吧?她雖然溫柔美麗又大方,卻是遠近馳名的大胃公主。」「你怎麼不早說?還讓她吃紅蘿蔔?」
「我想說呀,我要告訴妳,她吃紅蘿蔔是因為食物全被她吃光了,誰叫你聽話只聽一半,我看,妳要不要把她送回尖塔,換你去等下一位王子來救她?」
沒辦法的時候,這是最好的辦法,就算她是溫柔美麗又大方的公主,如果有個無底的胃,也只能回去尖塔。
阿凱王子就住在塔下。他等著,哪一天,有哪位王子來救”他”。
意外的,這篇兒童文學充滿著諷刺的味道。你說他想教孩子什麼呢?另外一篇則是讓我看了會心一笑的:
時鐘
◎詹冰
媽 ---
廚房的時鐘餓了
您看 ---
他的長針指著電鍋
他的短針指著電冰箱
我喜歡像這樣的感覺。
或許教育意義、道德感化根本不是兒童文學的主題,事實上這個主題就是輕鬆、笑聲、可愛、溫馨,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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