徬徨

我走走停停，在這條路上。偶然地，就停在某棵樹旁邊，點根菸抽起來。抽了兩口，厭煩了，捻熄了繼續往前走。

往往會看到如同我一樣寂寞的旅人。他們一樣帶著孤絕的表情，穿著風衣，胸口也有一個菸盒。他們點菸的動作也如我一般熟練，而對於四季的轉變、風景的流換，他們也很熟悉。總之，踏上這條旅程的人，向來除了我，還有三五個同樣古怪的人。

雖然只有三五個人，我卻從來無法記起他們的臉孔。我想有一種可能是因為，他們故意把自己裝作面無表情。

理由很簡單，我不說你大概也懂得。

有時我們交談，問問故鄉的事，但說沒兩句，又厭煩了。我們總發現彼此的原鄉，是在對方的地圖上不曾標記的的一個村落。雖然可能故鄉的某種意象中是相像的，但誰也無法把自己從哪裡來這件事說得很明白，因為說不明白，自然而然就聽到厭煩了。

也有可能是我們打從一開始就不想聽對方故鄉的消息。

遇到岔路時，我們也會彼此對望，然後故意走上和對方不同的路。事實上，如果他邀請我和他走同一路，我是會答應的；我想他的立場亦然。但我們都沒有這樣做。原因也很清楚的。

其中，總會有連著幾天，我是一個人都見不到的，就我一個人在路上走著。這時很好，我很輕鬆，不會想到有人陪伴，也不會覺得自己是孤獨的，因為看那花和鳥兒，跟我多麼親近啊！看那白雲和太陽對著我笑得多可愛啊！反而最怕看到人影了，因為這種時候，通常是會感到些許孤獨的。

因此我寧可避開有人的路，往最偏遠走去。甚至沒有路的地方，我仍斬開荊棘，假裝大無畏的往前－－自然是假裝的。很明顯不是嗎？我怕照鏡子，因為害怕鏡中的我，有著和古怪的人相同的臉孔；我怕看到人影；我怕花謝了、鳥不叫了；我怕陰天，也怕晴天。

就這樣走走停停的，我徬徨在信念與恐懼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