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5月17日

【談傅柯】死亡的吸引力

對我來說,那種純粹的完全的快樂是同死亡聯繫在一起的。~米歇爾 傅柯

有一次,傅柯被車撞到,當時的他幾乎以為自己要死去,但那時,他忽然感覺到一種巨大的快樂,充滿了他的所有意識。

而這大概是傅柯最神祕而令人不解的地方,連那些學者們都不敢置信,傅柯為何會產生那種「巨大的快樂」。中國著名的傅柯學者李銀河在書中寫道:「坦白的承認,這是傅柯性格中最令我難以理解的一點,這也許永遠是一個謎...」

我以為她之所以無法理解,是因為她雖然指出了傅柯是一個「尼采主義者」,但是她並不曾真的讓自己進入傅柯的思惟。她雖然將傅柯與一種「積極打造自身成為藝術品」的存在主義聯繫起來,但是並沒有真正進入傅柯的焦慮之中。

她所無法理解的是一個真正將「話語的發明」與「自我的行動」連結在一起的哲學家。這一點,安東尼紀登思也不了解。他們似乎不曾過問,為什麼傅柯這麼重視「權力-知識」?為什麼會「停留在一個特別的論述層次」?

傅柯是一個真正的「尼采主義者」,就因為如此,他特別敏感的對於外在於我們的枷鎖,如道德、法律、科學、學術要求,甚至,生命,這一切都是傅柯感覺到自己的自由受限制的根源。

傅柯全然能理解叔本華所說的存在之空虛:「存在的空虛表現在存在所取的整個方式中;表現於時間和空間的無限而個人在時空中的有限裡;表現於作為現實事物為依存在的方式的無常中;表現於萬物的偶然性和相對性中;表現於不斷變化而沒有不變的存在者中;表現於不斷期望而永無滿足的情形中;表現於生活奮鬥的不斷頓挫中。」在存在的空虛之中所得到的,是永遠的痛苦,因為一切的生存之欲求的基礎就是需要,而需要即是缺陷,也就是痛苦。而存在本身,並不具有任何永恆的意義,因為「曾經存在的東西,現在不再存在;就像從來不曾存在的一樣。」

你現在也許以為,我現在要指出的是一種存在主義的陳腔濫調,是一種唯有在自身才能證實自我的存在的存在主義式教條。但我要說的並不在此。

我曾經說過,如果要真真正正的體驗尼采的存在主義,並不是要求一再的讀《人性,太人性的》或所謂的精讀《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這對於理解他的理論具有實在意義,但對於體驗本身則一點意義也沒有。真實的體驗尼采的存在主義,唯有先抱有那種過於強烈的信念,再真實的察覺信念本身不過是一種價值,並厭惡那種價值造成的權力,然後鼓起勇氣面對厭惡權力的那種痛苦,最後在痛苦中超越。

傅柯完全認同尼采所說的要將自己塑造成為藝術品,但這樣的行為並不具有任何傳統藝術上的意義,就像傅柯一直主張的精神:我像條狗一樣的工作,而且像條狗那樣的工作了一生。我不關心我所做的工作在學術上的位置,因為我的問題在於對自身的改造

尼采:上帝已死

唯有如此,才能在痛苦卓絕之後體會死亡對傅柯的那種吸引力。就像傅柯曾說的:「其實,我在體驗快樂方面有嚴重的困難,它不像欣賞自我那麼簡單。[...]對我來說,那種純粹的完全的快樂是同死亡聯繫在一起的。」

因為最終,即使我們能超越一切價值,唯有欲望本身加在我們身上的權力,只要活著,就永遠是無法超越的。也就是說,生存最後的枷鎖,就是生存之欲望。

存在永遠無法超越的價值就是存在本身,也因此,最大的超越的快樂,則是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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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次我想談什麼是傅柯的「現代主義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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