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日，在衣家的那個晚上

在衣淑凡女士家過夜，說起來是個奇妙的機緣。

那天晚上，因為六月五日的「黑蝙蝠在新竹」講座，如芳、怡臻、蕭定、令名還有我被邀請到衣家吃飯。因為五月十一日就是「繁星綻放記者會」了，我們幾個本來打算在我家住一晚。但是我因為祖母的事乍來，原定的計畫就不可行了。我們就寄了這麼一封信給龍老師：

標題：不情之請

內文：老師，我們遇到困難了。我們明天原本要住洪偉台北的家，但是現在不能了，因為星期五要參加記者會，趕回新竹很不方便，所以很冒昧的問老師，您方便收留我們一晚嗎？ 如芳代表：有家但收留不了我們的洪偉、有家歸不得的令名（沒鑰匙）、無家可歸的怡臻、流浪兒蕭定

老師看到信後，回信說他要寫稿準備去劍橋的演講，不能收留我們。因此她把這封信轉寄給衣女士、應平姐、曉薇，問他們有沒有辦法。結果依女士很大方的回信：「可以住我家！」這件事就這樣敲定了。

五月十日下午五點，令名載著我和蕭定，跟著蔡榮光參議員的車子，從清大前往台北。七點左右，我們到了。衣女士領我們進了她們家的大門，如果沒有進去過，大概很難想像裡頭是這樣的格局：一進去就見到一個大庭院，腳下是鋪好的石頭路，兩旁是漂亮的樹和盆景。大門口的右手邊有一間馬房，裡頭有一黑一白的兩匹大馬，這讓我們幾個從來沒在家裡養過馬的人著實嚇了一跳。

走過森森庭院，前方就是迎客廳，從外頭看是昏黃的燈光。迎客廳一個日光燈也沒有，上頭是裝飾的吊燈，桌上有浮在水面的蠟燭，旁邊的小桌子上也擺著幾個蠟燭和小座燈。桌子是木頭做的，圍繞著桌子的沙發大概可以躺三個我那麼大，而且拉門、牆壁、家具等清一色是木頭製的。我感覺起來，整間房子的品味就像是「往事並不如煙」裡頭的「最後的貴族」所形容的那樣，而我們幾個，當然就更是像極了曹雪芹所寫的劉姥姥進到了大觀園。

把注意力移開這些裝潢擺設，坐在廳裡面的人來頭更是不小。除了衣淑凡、龍應台以外，坐在龍身邊的，是唐飛先生，再過去是黑蝙蝠隊員朱震、鄒立徐兩位老先生，再來是聯合報前副總編輯、也是黑蝙蝠遺屬的傅依萍女士，還有黑蝙蝠專家傅鏡平先生，剛剛跟我們一起從新竹來的IC之音台長姜雪影女士，蔡榮光參議員、王俊秀教授，最後才是我們幾個肥貓中隊的小毛頭。彼此介紹完之後，看著我們幾個緊張的站成一排的龍老師不禁對我們說：「你們幾個不要太拘謹啊！」我們幾個都靦腆的笑了。

聊上一陣過後，衣淑凡邀大家進餐廳裡吃飯。於是我們出了客廳往上走，又穿過一個庭院到了餐廳。在走進餐廳之前，我們看到了外頭有一張大概十人坐的木頭長桌，長桌右側擺著一大桶子的飲料、啤酒。在餐廳走廊上，我遇到了衣淑凡的姐姐依愛凡女士。衣淑凡對我們說：「你們坐外面沒關係吧？」我們幾個急忙點頭。

開玩笑，在裡面跟那些「大人」們吃飯，我大概連刀叉都不知道怎麼拿了吧。

餐廳那擺著一台I-pod，響著迷人的輕音樂。

開始用餐了，晚餐的內容非常豐富：沙拉、很精緻的涼麵、一大盤烤香腸、有Friday兩倍大的豬肋排、一大盤雞腿，當然還有啤酒。我們就這樣在外頭享受山風吹拂，用起餐來。

這時有位中年男子走過來，他問我們：「309號在哪裡？」這時在場的五個人，同時聽成：「生啤酒在哪裡？」我們就指著啤酒桶的位置，告訴他：「在那。」就看著他走去，但是，卻沒有在啤酒桶那邊停下來，繼續往下面走。這時我們才意會過來，他該不會是問309號在哪吧？於是蕭定衝過去，發覺他果然對啤酒沒有興趣之後，把他帶到餐廳那裏去。回來，蕭定鎮定的說：「他是郭冠英。」全場大驚，卻又不由得大笑起來。

吃到一半時，鄒立徐先生拿著酒杯走出來，坐在我們之中。我記得剛才鄒先生是不大講話的，但是現在卻對我們這批年輕人暢談起來。

「我們以前在出任務的時候，有許多有趣的事。曾經有一次，我飛過去的時候，看到下面在開會，我就把飛機拉低，從下面飛過去嚇他們，結果他們就都給嚇跑了。」他說完不禁哈哈大笑，又說：「黑蝙蝠的事情，在以前的時候，兩個蔣總統都說是不能講的，所以現在要出來講，我們還是有點怕怕的。」

談到後來，他開始說起當年從上海來台灣的一些生活、一些人生經歷，最後他語重心長的說：「將來就看你們的了。」我覺得鄒先生異常的和藹可親，讓我想到我已故的祖父。

吃完飯以後，蔡老大出來跟我們說要開始討論六月五日的事情了。於是我們幾個匆匆的跑進餐廳，談了一陣，接著整批人馬又移動到客廳，又談了一陣。這時六月五日的一切漸漸明朗。

最後拍了團體照、也拍了和龍老師和唐飛的合照，在一片歡樂聲中，今日良宴會才劃下了句點。

會後，龍老師、蔡老師與所有貴賓都離開了，只剩下我們幾個和衣愛凡女士、衣淑凡女士。她們兩位看著我們，說了讓我印象深刻的一席話。

她們說：「你們要自己去想，為什麼要辦六月五號這場活動。」「龍老師很有熱忱，但是她和我們一樣，都是有年紀、有立場的人了；只有你們，依然像張白紙，請自己去想想：你們在幹嘛？想想：到底黑蝙蝠的意義是什麼？」說完，兩人很親切的和我們道了晚安就離開了。

這次，換衣女士來教我們什麼是「critical thinking」。

我們幾個開會、聊天到了半夜，之後入睡，調整心情準備參加第二天的記者會。

註一：龍老大說，下次像這種場合要準備DV，還要準備伴手禮，注意，這很重要。現在回想果然不錯，尤其是DV，太可惜了。

註二：衣淑凡是衣復恩將軍的小女兒。對於這位傳奇的飛將軍，如果想要有初步了解，請到清華思沙龍網站報名六月五日的歷史聚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