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眠的夜

今夜，又失眠了。

不知道是不是情感無法宣洩還是捨不得告別清醒的思緒，腦中不斷迴盪著相同的旋律和某些幻想，而我在我自己創造出來的幻影中感受美和幸福。我比平常還要清楚的感覺到，空氣中的溫度醞成的熱氣在房中盤旋，也不斷聞到我早已經習慣了的沐浴乳香味並混著自己的體味。耳朵裡響著的是風劃過窗台的聲音。

不知道為什麼，我的腦中一直反覆哼著「分開旅行」這首歌，不管我怎麼努力用意志力去驅使自己不要去哼唱，但它就像著了魔的唱盤，像是有生命一樣自己在那邊轉著。本來我不應該干涉到它做自主決定的自由，但是他卻在我將要睡覺的時候向我宣戰，而我無能為力。

我到法院對法官說：「我腦中的旋律一直在響，讓我無法入睡。」最後深富正義感和愛心的法官宣判：「有罪」。執法者拿著鐵鎚往我的後腦勺用力一敲，接著我就昏睡過去了。這倒好，只是不知道起來的時候會不會有副作用，或是，我根本再也起不來了。

還有一大堆怪念頭在腦海裡閃來閃去：我一下子想到佛洛依德的潛意識和超我與康德的物自身的可疑相關性，一下子想到社會學中的所謂自由與亞里斯多德所謂幸福之間的關係，一下子又想到數學的美麗和哀愁與拉馬努金、伽羅瓦、馮諾曼的故事，想到怪異但聰明絕頂的芝諾的那句話和默默複習快忘光的希臘哲學史。

對了，還有「公然謊言」與「自然陰謀」究竟有多麼可怕？我無法確實的分辨什麼時候我正在被這兩種手段欺瞞，或是我自己有時候也習以為常的使用這兩種手段。這兩個字其實我也從來沒看過別人用過，今天偶然想到卻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好熱。

失眠的夜裡，窗外異常的黑。我眺向窗外，看到一個模糊的月亮張著她的血盆大口。我覺得奇怪，妳上次不是才對我微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