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納達之家》的劇作家是西班牙人 Federico García Lorca。
我個人以為,假如要真正讀懂這齣戲,Lorca 的生平和劇作的背景是必須要知道一些的。
劇本寫在1936年,這是重要的一年,因為那年夏天,西班牙內戰 (Spanish Civil War)爆發。而Lorca,就死於1936年,8月17日。
Federico García Lorca與他的時代
Lorca 於1898年出生在一個次級階級的家庭中,但家境富裕。於11歲時,家裡搬到西班牙南部的安達路西亞 (Andalusia)(這個地區就是劇本中貝納達的屋子的所在地,今天的安達路西亞,是西班牙最窮的地區之一)的格拉那達 (Granada)。Lorca很快就將自己埋入了當地的藝術圈中。
21歲(1919),在格拉那達藝術社 (Granada's Arts Club)的幫助下,他去了馬德里的一個很有名的Residencia de Estudiantes(一重要的知識份子集散地),並在馬德里哲學大學 (School of Philosophy of the University of Madrid)認識了路易斯貝紐爾 (Luis Buñuel,未來的電影製作人)和撒爾瓦多達利 (Salvador Dalí,未來的超現實主義藝術家,很有名的那個)。在Residencia de Estudiantes延伸出的組織 Generation '27(一強調前衛藝術的文學影響力組織)中,Lorca是指標性人物。
1900的第一個十年,是西班牙的Silver Age,是個新創意萌芽的年代,文字、圖畫等都被賦予了新的表現手法;不管是在政治上還是在藝術上。Lorca就身在這樣的時代,也造就了他的前衛藝術之路。
但其實,一開始他的作家之路並不順利,作品(包括了詩集、散文集和戲劇)總是叫好不叫座(或是不叫好也不叫座)--他的第一次演出只有四個人前往觀賞。後來他的才能才漸漸被世人所認識,以一齣戲:Romancero Gitano(吉普賽歌謠)讓他竄紅起來。這個作品的成功,對他造成了很大的影響,因為他必須做出選擇:要做一位「成功作家」,或是苦悶的「私人」。
這選擇對你我也許不難--難的原因是,他開始無法在朋友和家人之間隱瞞他是同性戀的事實。也因此,他和好友的隔閡日深;達到最高峰的時候,即是貝紐爾和達利在一部叫做 Un chien andalou(安達路西亞的狗)的電影中對他做出了惡毒的攻擊;再加上和他的單戀對象絕裂。
他就此深深的陷入了低潮。
於是他家人讓他去美國度了個兩年的長假,從1929年到1930年。回到西班牙,是1930年了,那年西班牙結束了普李莫李維拉的 (Primo de Rivera)專制,正在重建共和。於是他被指派為戲劇公司〈屋棚〉(Teatro Universitario la Barraca) 的導演,這是一個由大學生組成,政府資助的團體。在他的任內,一直到1936年,他寫出了他的代表作《農村三部曲》:Blood Wedding、Yerma,以及The House of Bernarda Alba。
1936年7月17日,西班牙內戰爆發。Lorca馬上感到不安,因此動身欲離開馬德里,但他並未躲過災禍,他很快就被社會主義的佛朗哥軍隊抓到並處死,丟擲在亂葬崗。
本來寫到這,Lorca的生平就該結束;但是我認為應該描述西班牙戰爭,以看清那個時代。
西班牙內戰除了武力戰爭本身,更是意識型態與政治理想的角力。左翼的共和主義份子在大選中勝利,成立了西班牙第二共和,但是政府力量過於薄弱,政策失當,造成社會動盪。
於是右翼的社會主義在德國支援下,由佛朗哥宣布發動內戰。
左翼本來是獲得蘇聯支持的,即使蘇聯和民主根本無關,但其實,蘇聯根本只是貪圖西班牙的黃金(要知道西班牙在大航海時代可是了不起的富裕),她後來甚至背著西班牙共和政府,和德國拉起協議。更加上共和派自己就不斷的內鬥,終於無法和作戰理念明確的叛軍抗衡。
當馬德里淪陷,正式宣布戰敗。這在意義上,相當於民主的戰敗。
這該是場令人心寒的戰爭!蘇聯、德國注目著,國際間也派出聯隊,將自己的槍、砲和軍隊進駐到西班牙的土地上,而3年的戰爭,接近八十萬的西班牙人死在戰場與報復行動中;戰爭結束,軍隊離開,留下一片彈孔的西班牙,之後無人過問。因為隨後,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了。
Lorca死後,人們在馬德里的山塔安那廣場立起他的塑像。
「這塑像,至少,仍然是過往角力的象徵:每天,左派把紅方巾綁在他的頸上,然後右派的誰隨後又將它取下。」哲學家David Clocker說。
貝納達之家劇情評述
我想,每個人對於文學作品的觀感,都是主觀的,並無所謂高下之分;如果我恰巧看到一些他人未曾注意的,也不過是思想與觀察習慣造成的。中間如果沒有特別註明,我的參考來源都是從Wikipedia的"The House of Bernarda Alba (play)"條目。
我感到Lorca很巧妙的並沒有留下太多疑問,卻留下了一連串理所當然的荒謬。
Bernarda(60歲)這個角色,幾乎是獨裁者的典型,她的性格是全然象徵著正義的,甚至為了正義,可以犧牲個人,因此她對五個女兒進行囚禁似的統治。可以清楚看出Bernarda的價值核心和行事風格:強硬、獨斷、主觀,但她卻又是如此的媚俗,對展現自己或他人的正義樂此不疲。
我相信Bernarda是象徵佛朗哥的法西斯政權。
當然這是因應了Loraca處在的時代。也許我們懷疑劇作家是否一定會將政治理念帶到自己的作品裡頭,但有一點,卻是無庸置疑,當我們在寫作時,自然會放入自己最熟悉與最深刻感受的元素。不是嗎?
回到劇本。在這樣的情境之下,Bernarda的屋子中凸顯了一種強烈的對自由的慾望。其中很大一部份是對愛情的慾望;我認為在這點上,Lorca費盡心思要讓觀眾身歷其境--戲中一個男人都看不到,我們只能以女人的心境進入戲中。特別是去體會關於情慾的最細微部分。
有個部分可以印證我說的這一點,就是在當男人們工作完賦歸的時候,Adela不呼喚著大家去她的房裡,自窗子看男人嗎?這強烈暗示了劇中女人對情慾的渴望,而且也反應出因為禁慾所造成的性吸引力是更加強烈的。如果戲中有其他男人,這感覺大概不會如此強烈。
她共有五個女兒,分別是Angustias(39歲)、Magdalena(30歲)、Amelia(27歲)、Martirio(24歲)、Adela (20歲)。但我想看過戲的人大概只對三個人有印象:Angustias、Martrio和Adela。
五個人的個性各有不同,但我認為可以這樣去分析五個人的處境與角色象徵。但在那之前要先提Pepe el Romano:這個男人從未出場,但卻讓五個女兒都愛上了他。
首先是年紀最大的Angustias,在劇中描述她是很老、不好看(looks have diminished)而且不健康的,但是很幸運的,她獲得了她(第一個)父親的一大筆遺產(在戲中開始就死去的是Bernarda的第二個丈夫)。於是el Romano向她求婚,只為了那筆遺產;但她並不在乎,她只想趕快脫離這個屋子裡。這件事令其他姐妹們羨慕不已,因為在Bernada的限制之下,沒有人可以公開的與村人見面,結婚就更難了。
對於Angustias來說,愛情對她並不是那麼重要的,也許與她的年齡有關,她的性格主要象徵的是對自由的渴求。當然她是愛著el Romano的,否則也不會留著他的相片,因此Angustias是矛盾的。Lorca對Angustias是殘忍的,他雖然給了她最多,卻不讓她擁有真正靈魂的滿足。
Magdalena和Amelia被認為是象徵服從的,她們對母親唯命是從。我認為Lorca在這試圖以「兩個人」象徵眾人,即人群中面對權力的那種一般性格。有個重要目的是得襯托出Bernarda的權力對多數人是服從的(還有傭人,但不同的是,那些服從是來自於契約關係的,因此Magdalena和Amelia的存在有絕對的必要)。
Martirio被認為是最複雜的角色;我雖然不一定認同,但Martirio確實是很特別的角色。她的婚姻被她的母親阻絕,而且她很嫉妒Adela,因為Adela是唯一得到愛情的。Martirio渴望愛情,她甚至偷了el Romano的相片,從這一點,我也認為她也是嫉妒Angustias的,她雖說偷相片是要和Angustias開玩笑,但是即使這是真的,她也是想看姐姐的著急才會這麼做;如果不是真的,她也是在做自私的奪取。她的性格幼稚、不平且情緒化,和Adela最像,都是尚未遺忘這些本能的女人;但是她沒有Adela令人稱羨的美貌,因這樣的嫉妒造成了某點扭曲的個性。
節錄劇本一段讓我感受很深刻的:
ADELA
You know, because you’ve seen it. He loves me.
MARTIRIO
(Desperately) Yes.
ADELA
(Coming closer) He loves me, he loves me.
MARTIRIO
Stick the knife in if that’s what you want, but don’t say those words again.
ADELA
That’s why you don’t want me to see him. You don’t care if he embraces someone he doesn’t love. Neither do I. He could live with Angustias for a hundred years. But the fact that he embraces me makes you crazy, because you love him too. You love him!
MARTIRIO
(Powerfully) Yes! I say it without shame. Yes! Let my heart burst open like a bitter pomegranate. I love him!
我認為這很能表達出人內心的真實矛盾,而在這裡,我是很同情Martirio的。
最後要說Adela,她是年紀最小的,也是最漂亮的,最重要的是,她是最不聽話的。她挑戰了Bernarda的統治和禁忌,挑戰了道德價值,她是絕不服從而只忠於自己的代表人物之一;一個是她、另一個是瘋子,都是悲劇。在喪禮那天,她穿著綠色的生日洋裝在庭院對著雞群說:「母雞,母雞,快看我啊!(Hens, hens, look at me.)」於是所有姐妹都笑她。雖然外語系公演時把Hens翻成小雞,但我認為翻成母雞應該更合適。
Adela背著所有人和el Romano每晚私會,中間,Lorca很巧妙的製造一種犯罪感,所有觀眾都發覺Adela做了似乎是違背道德的事(在那個社會中,是該被亂棒打死的事),但是那是為了愛啊,而愛是一種在心靈上更為高尚的品質。Lorca弄得越可怕、越刺激,我們就感到Adela為了自由所犯的罪是有意義的,是神聖的。當然我所說的是同情Adela的人的想法,如果無法同情的話,那就對她苛責吧!但是我想很少人願意太惡毒的對她苛責。因為她實在美極了。
最後Adela和el Romano的私通終於被發現了。這就像恐怖箱揭開的那一瞬間,大家的反應如何呢?有人早就知道了,感到若無其事,覺得她活該;有人不可置信。但我們應該看看Bernada的反應。
她急著找槍,要殺el Romano,為什麼?現在這裡可能很不明顯,但如果聽到後來,Adala上吊以殉情之後Bernarda的一番話,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And I don’t want any tears. You have to look death in the face. Silence! (To another daughter) Be quiet, I said! (To another daughter) You can shed tears when you’re alone.
We will drown in a sea of mourning!
She, the youngest daughter of Bernarda Alba, has died a virgin.
Do you hear me? Silence. Silence, I said. Silence!"
後記
我認為外語系挑了一個很難的劇本來呈現,最難的是她們無法對觀眾預期,許多不是該笑的時候傳出笑聲。而且這部戲是深沉的,如果無法這樣感受,大概會不知道整齣戲要呈現什麼,一頭霧水的人應該大有人在吧?
有三個配角我並沒有著墨太多,但是並不代表不重要,而是就主軸劇情來說,已經交代足夠了。三個配角的詳情可見下面的附錄。至於意義嘛,我想是有的,但認為即使不提也沒關係,到這裡就夠了。
我喜歡這齣戲,外語系的表現的也好好。不禁有點羨慕文學系--真的要說的話,我更羨慕中文系,可以自己寫劇本,又加上我英文很爛--的學生,能夠體驗這樣的機會。但相信很累的。
附錄:Characters in the play
附錄:隱喻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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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月3日
The House of Bernarda Alb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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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則留言:
謝謝你的詮釋與資料^^
總算對這個劇本更加明白了些!
哪裡!歡迎常來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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