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篇文章的起點是蒙田的那句話:「世界上沒有什麼能比我們所一知半解的事,更讓人深信不疑了。」
對於某些概念,總有人會以為自己掌握了些什麼,但太多時候,我們發現他們誤用了。這樣的誤用被認為是來自於一知半解,但如果從形而上去考察一知半解的概念,會發現來自於兩個層面:表面是由於資料本身的一知半解;深層是對推論工具不擅長造成的錯誤。
我認為高級騙子有三種武器:死人、例子與數據、假學術。
關於死人的想法,是有點類似於魯迅的那句話:「待到偉大的人物成為化石,人們都稱他偉人時,他已經變了傀儡了。」但又不同,除了偉人之外,我認為所有死人有一共同可被利用的性質:不在場。光是這點,我們就可假其人之名義,行拐騙之實。例如,當我提到康德說了什麼話,大概很多人不會敢有意見,因為沒讀過,事實上我也不一定讀過,但是總之是多知道了點。在政治上,也是可以這樣被利用,假借國父遺言、前人遺訓、孔孟說,行拐騙之實的人大有人在。
至於例子與數據,發現就更難。舉例子對於了解抽象概念是有一定必要的,但在例子與抽象概念之間,是否有一正確的辯證法連結?是否數據的推論是科學的?是否例子與數據本身的意義是對的?是否所知資訊與傳達資訊是對稱的?是否例子與數據的前提是被正確定義的?這些問題,往往必須經過辯論而明確。但很多時候,沒有人願意花心思去檢視,就任由錯誤一再出現,當錯誤成了謠言,就更加難以說服人去考察。
假學術是最令人跳腳的,因為是最難發現與考察的,這些是藏在一知半解之下,似是而非的那些想法。就像某某主義、某某定理、某某定律,這些在我們生活中接觸的許多輿論,都發生了很大的作用。廣義來說,這種假學術所談得有點類似於我先前於〈儀式〉一文中所談的,語言於表象對抽象概念的指射、訴諸,而假學術正是訴諸權威的,這我們要知道,才不會犯了所謂權威的謬誤。
台灣這些問題越來越嚴重,隨著媒體水準的低落、鄉民數目的增加、知識加和維基百科的氾濫使用,這種一知半解幾乎成了值得懷疑一切的理由。
台灣現代有很多思想家都對這些情況提出一些看法。如龍應台教授是主張以國際觀作為思想的知識輔助,並訓練批判思考的能力;黃崑嚴院長則好幾次提出典範的概念,作為人格與知識立足的起點,並叫我們多思考;我也看過有人叫我們多讀書的、有人叫我們多聊天的、有人叫我們多吵架的。
我自己也是有想法,當然比不上上述的學者,但也作為自己的座右銘:
首先是多接觸各科的基礎,以這些學科的基礎作為認識世界的基石:舉凡哲學、文學、社會科學、自然科學、數學、歷史等,不知道從哪開始,就把握經典。
再來是對自身不斷的反省,錯了就改,對了就堅持;吵架吵輸了,就想自己哪裡錯了;吵贏了,就想是不是真的對了,知道艾青所說的「人醜不要怪鏡子」。但重要的還是要謙虛、要同情、有理想、有對知識的野心。
最後是避免一知半解的核心:對自己誠實。懂了才說懂,不懂就弄懂;相信了才說相信,別含混過去;不做連自己都懷疑的推論;別讓自己有不夠了解的空間,也別當漫不經心的騙子。如此,當可同時避免兩個層面的一知半解狀況,不管是傳達還是接收方面的。
聲明:我寫這篇文章的動機沒有任何教育意義,僅作為又一次的觀察和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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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月2日
一知半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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