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悶與自由的結晶

颱風夜，雨落著，整個都市都降下警戒令。我被困在孤寂的台北，家，是庇難所，卻無法提供給我自由，與我對藍天的想望。

那是我永遠無法觸及的一隅，我伸展手，往上，再往上，卻永遠只能在某種角度看來像是觸摸到了，指間卻永遠空蕩蕩的指向那個角落。白雲飄過，隨著風，我想，我永遠觸摸不到藍天，就是因為我的沉重吧。我感覺自己像艘船，想航向天，卻有太多無法拋去的存物。我只要回頭望望我的船艙，我就無法搖動我的槳、掌穩我的舵。

比起遠行，我選擇拋錨。

天是一個角，家是一個角，在這個畸形的我的生命地圖中，它們和好幾個無以名狀的屋舍連結出我所有想像。但我始終無法在任何一個地方停留。

流浪，是苦悶與自由的總合。

有人說，旅行包括離鄉、探索與思鄉。我覺得有些大意了。事實上，沒有思鄉，就沒有旅行。如果旅行不是抱著對家鄉的愛戀而離開，那麼旅行就不構成旅行了。正是離開與思鄉，構成了旅行的本質，探索只是對無聊的排解，只不過是鄉愁的轉移。旅行，就是有目標的流浪；流浪，就是沒有目的的旅行。

一個朋友曾向我解釋什麼是「結晶」，他拿一個透明的塑膠袋，左右一扯，拉出一條一條白色的痕跡，從堅韌、有彈性的塑膠上，拉出脆弱而硬的條紋，他說：「這就是結晶。」

苦悶與自由的拉扯，就在我的情緒裡拉出了異樣的結晶，脆弱而硬。

於是我背上行囊，你若問我在尋找什麼，我會回答你：「疏離感。」其餘我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