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8月28日

何其冷漠的年代

當把「忽視」列為都市人的基本訓練以後,我漸漸查覺到自己身處在一個何其冷漠的年代。

樓下的一群國中生,正在痛毆其中一個可憐的小子,不知道是因為太白目頂撞了幫派中的老大,還是生來就是讓人想好好揍他幾拳。「對不起...」他哀號,「你知道我是誰嗎?」那個黑色衣服的老大,邊 用腳踹著小子的臉,邊大聲吆喝,其他人也或踹、或打,用力的扁他。腥風血雨的旁邊則伴隨著賣紅豆冰的阿嬤的微弱叫聲,「不要再打啦!」「不要再打啦!」 「不要再...」

其他人都選擇忽視,包括我。理由大概只有一個:「怕麻煩」。因為不知道他們為什麼痛毆小子,又會想說這是孩子們的事吧,而且那小子,我可一點也不認識,沒必要冒著死去干涉。

買個午餐回來,野孩子們早已不見了,留下的是空無一物的巷口。「小子不知道怎麼了?」我心裡想,但是卻又不願意相信小子可能被毆到流鼻血或是送醫院的可能性,寧可相信小子安安穩穩的回家了,邊跟爸媽解釋自己的傷是從樓梯上掉下來,之後乖乖的在班上當卒仔。


在這個年代,令一個讓人感到遺憾的,是社會對「好人」的壓迫。我在這裡所說的,並不是指好人在社會中有多麼吃虧,或是好人總被壞人欺負這種生態學上的壓迫,而是文化對於好人的壓迫。

尤其是「好人卡」的出現,徹底在文化之中創造了一個卑微的階級:好人。對於上個世代來說,「好人」帶有貶意這件事大概是很難想像的。一個人如果到現在這個年代,還把日行一善當成生命宗旨在奉行,我們一定很感動,但是如果要我去當那個好人,別別別!太卑微了!

這件事,第一個拿「你是好人」去拒絕男孩子的女生,應該負責。


目的性的交往,也開始滲透了。這件事倒和這個年代無關,而是從前幾個世代以來--或者是說,從人類社會成熟以來--就存在的現象。

在 一場宴席上,總經理站起來和市議長交換名片,「久仰議長大名了,對於上回議長在議會提出的市區中央公園綠化草案,真是讓我們這些小市民鬆了口氣--終於可以好好呼吸了。哈哈哈!」「不敢當啊,都市綠化在這個科技化的時代,是非常重要的。」「是啊,是啊!全球暖化現象的改善都要多虧議長了,不然台灣島遲早會淹沒!哈哈哈!」「哈哈哈哈!」握手。第二天早上,兩人一起去打高爾夫球。

這是我胡謅的故事,看來卻和真的一樣吧?更噁心的是,這種事情, 我們遲早要學會。到那時候,「朋友是什麼?」將從一個簡單的定義問題,變成一個艱澀的哲學問題。人與人的交往,就慢慢只繫在那一顆顆小白球--或是其他任何 的社交工具:麻將、紙牌等等--上了。看看成人的幼稚何其可笑。但別笑,以後再讓孩子來笑你吧。


何其冷漠的年代,一切熱情都因為他自身的溫度在蒸發著。就連愛情,都可以劃歸成簡單的需求、習慣與制約。因為,所有人都異常的冷靜,所以再也沒有什麼教條,會讓我們深信不已了。而從文化的語言來說,這叫做「墮落」。

最後,如啟示錄所說,孤寂就如洪水般降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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