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決定」的二三事

一
「決定」是一個同時帶有過去與未來意義的詞彙。它從過去的生活經驗裡開展出來，並要求未來的一種實踐型態，這樣的型態既是過去經驗給出而定性的，卻不全然是經驗本身，而是帶有濃厚理念和經驗的細緻混合物。因此，決定在此帶有一種理想性格。這個理想是由意圖指出，由意志驅動。這是決定的心志。

二
「決定」具有神聖性格，要採取此行動的人自身遵從。決定的同時就給出了一道令式，這道令式由許多更基礎的內在物組成。這些基礎的內在物就由先前所說的決定心志一個個決定。這道令式必須至少遵從以下一項法則：「在令式給出的逐項行為中，必須排除其他可能性以及其可能造成的混亂。」因此，決定在此是與道德無關，而單純與慾望相關（除非慾望本身包含了道德）的一種給予令式的行為。

三
「決定」需要承擔風險，而風險由決定者負責。因為「決定」在因果律裡，看似直接或間接的決定了隨之而來的事件，不論事件在其他可能性中的實際狀況（因為這根本就不可能會發生），決定者必須對此事件負擔部份責任。因此，決定在此帶有些許的荒謬性格，就在於我們永遠無法知道這個決定究竟是不是最差的，我們只能依照常識或者知識在此下（當證據越多、直觀就越少）判斷。因此，決定者在此要有勇氣背負「不可知的道德責任」。決定需要這種愚昧的道德勇氣。

四
「決定」一定是關於實踐的。也就是我們不可能決定「太陽從東邊出來」，那是於我們的實踐無關的。因為決定是關於實踐，他就被要求於道德的規範之中。因此，決定本身給出的令式，就是在道德律裡需要被檢視的。在這裡，不管是義務論或者效益主義都有得以應用之處。

五
「決定」因為會避免矛盾，也同時避免了心智的混亂與不堅定。因此，「決定」本身是被需求的。但「決定」使得人的自由被限制。在這樣的意義下，人為了保持秩序，寧可落入被自我排定的「不自由」之中。而每一個不自由，又暗喻了越界的可能性。但人可能因為跨越自身決定的教條而得到快感嗎？我們發現這很難，這裡只有服從的快感，這意味著人很難在背離自己的原則感到反叛的成就感。

六
因此，真正的全面控制，是要控制人們的「決定」。只要教條是自決的，人不會因為不自由而起來革命，而只會進到自我的反省之中。我們只要能讓人們不斷在這樣的反省之中下相同的決定，我們就收服了群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