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2月21日

正體字申請世界遺產

這些日子看到這樣一篇新聞:


正體字申遺 我爭取全球大學連署
【聯合報╱記者李順德/台北報導】

行政院長劉兆玄已決定推動正體字列入世界文化遺產,行政院預定在過完農曆年後,成立「產官學推動小組」,聯合全世界重要大學展開連署,希望能在四年內達成目標。行政院將在最快時間內,完成推動正體字的說帖,讓世界重要大學了解正體字的重要。

行政院長核心幕僚還透露一段小秘辛,劉兆玄曾在大陸參觀一個博物館,一旁的洋人很驚訝劉兆玄竟能把古書的文字一字一句唸出來。這位洋人說,這不是兩三千年的文字嗎?劉兆玄表示,這就是台灣正體字的重要了,台灣保存了兩三千年的活化石。劉兆玄曾向馬總統說過這段故事,馬總統在很多場合,都以劉兆玄做例子,說明正體字的美好。

負責此專案的政務委員曾志朗也說,他曾在英國看到牛津大學的出版物,漢字是以正體字書寫,令他非常感動,他返國後告訴劉兆玄,讓正體字列入世界文化遺產,是可以讓國人感動的一件事。

雖然大陸目前實施簡體字,曾志朗表示,大陸知名大學仍可做為爭取連署的對象,因為這與意識形態沒關,這也是中國古典老祖宗的遺產,二、三千年的古漢書文字,台灣仍能保存著,大陸沒有必要反對。

曾志朗表示,台灣不是聯合國會員國,在推動策略上,行政院選擇爭取世界重要大學的連署,頗為可行,過完農曆年就可以來做。明年三月在加拿大舉行的「台加數位典藏會議」,有關書法就會討論到古漢字,台灣可爭取加拿大大學的連署。

曾志朗表示,日文的古典文字也是用正體字,台灣也會爭取日本京都大學、慶應大學的連署及支持。目前行政院還在蒐集資料的階段,過完農曆年後將成立產官學界推動小組,希望民間、或文化總會扮演重要力量。

看到這篇新聞的當下,我就很疑惑。究竟什麼能夠稱作「世界文化遺產」,因為在我的印象裡,世界遺產全是像金字塔、長城一類的東西。因此開始進行一系列的搜尋和研究。

我做這樣的搜尋和研究的目的很簡單,第一、我要知道這樣的訴求在科教文組織那裡有沒有意義,也就是正體字是否符合世界遺產設立的目的;第二、我要知道正體中文的「申遺」是否符合該計畫設立所關注的領域(domain);第三、我一定會不屑因為單純的民族主義而提出這個申請的態度。這和我愛不愛正體字一點關係也沒有,我只是表達出我們應該對「世界遺產」的意義和精神有更多認識,才來想想國家推動這個政策的意義何在,然後我應該支持不支持。甚至我可以說,正是因為我愛正體字,才不想讓這語言被拿來操作成「這種」民族主義情感。因為在我看來,這根本是一種「自卑」到不行的心態。

世界遺產,根據中華世界遺產協會網站上的公佈,總共分成四類:
世界遺產委員會於1978年公佈第一批世界遺產名單以來,截至2008年7月止,《保護世界文化和自然遺產公約》的締約國已達185國家與地區,共有878處世界遺產地(World Heritage Sites)分佈在145個國家中。依其類型可分為文化遺產679項、自然遺產174項以及兼具兩者特性之複合遺產25項、以及2001年新增的類別「口述與無形人類遺產」(根據UNESCO2003年非物質文化遺產公約,自2009年起獨立成為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
並期待可以藉由國際合作的方式,來達到保護這些「不凡的(人為的或自然的)成就」。而顯然他們認為「正體中文」應該是屬於所謂的「非物質遺產」。那麼,什麼是所謂「非物質遺產」呢?

非物質遺產,英文叫做"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簡稱ICH,包括「口述與無形的人類資產」,也包括了「活著的人類資產」。根據聯合國科教文組織網站(UNESCO)的公佈,ICH主要保護以下五類資產:
  • 口述的傳說與表達方式,包括作為ICH的傳播工具的語言(oral traditions and expressions, including language as a vehicle of the 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
  • 表演藝術(performing arts)
  • 社會儀式、禮與節慶(social practices, rituals and festive events)
  • 關於自然與宇宙的知識與實踐(knowledge and practices concerning nature and the universe)
  • 傳統技能(traditional craftsmanship)
因此「正體中文」就必須是以「作為ICH的傳播工具的語言」為世界遺產來申請「保護」的。那這樣的規定在細緻處又是怎麼規定的?也就是說,這樣的語言,有沒有一個規定的範疇?假設沒有,那麼一切的語言都必然多少是「作為ICH的傳播工具的語言」,包括英文,但是我們顯然不能接受英文作為「世界遺產」,因為世界上有一半的人口正在使用它。

再更仔細的看關於第一項的說明,也就是關於「語言為何作為ICH」的說明:
當語言必要是ICH的多數形式,特別是對於在口述傳說與表達方式的領域:特殊的語言型塑、具體化了他們的許多內容。該語言的消失必然導致口述傳說和表達方式的消失,而同時,在這些口語表達自身之中、在使用者所處的社會和文化教條之中,這個語言被保護得最好,超過它在字典、文法書或資料庫之中。(While language is essential to most forms of ICH, it is especially so for the domain of oral traditions and expressions: specific languages shape and embody their very content. The loss of a language inevitably leads to the loss of oral traditions and expressions, but at the same time it is in those oral expressions themselves, and in their social and cultural enactments, that a language is best safeguarded, rather than in any dictionary, grammar or database.)

從這裡看起來,我們就對這一個領域中所指的那些語言有些概念了。這樣的語言,在聯合國科教文組織給的定位,類似一種「瀕危語言」,也就是說,這樣的語言因為依靠「口語」,因此如果說這種語言的人死去,然後沒有傳遞給後代,那麼這種語言就會慢慢消失。例如滿州話,全世界使用的人已經幾乎不到百人、在中國東北和俄羅斯的交界有一個種族叫昨赫哲族,他們本來使用一種叫「赫哲族」的語言,但現在都已「漢化」,會說赫哲語的已經只剩下十多個六十多歲的老人。

這些,才夠格叫做「瀕危語言」。

我就問這樣的問題好了:一個被國家教育部指定為官方語言、有數以千計的字典辭海版本、有星辰之數使用這種語言的出版物、有兩千三百萬人持續使用並且不斷教給後代人、被注視的程度在國際學術、日常生活日漸升高的語言,能夠符合上述的標準嗎?

你知道什麼語言可以符合上述標準嗎?任何一個台灣原住民使用的語言大概都可以。台灣的閩南語、客家語或許勉強也可以。

所以這個連署活動我是不會支持的。不管正體中文有多麼「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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