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3月25日

對於論語的兩個猜想

節錄於訓詁學心得中:


近日讀《論語》之時,也發現了一些難以解讀的所在,即使朱熹和鄭玄都已先後加注過,現代人也依古注做了新解,但今日讀來,仍有許多疑難之處,因為論語中過分的簡去表關係的連詞,有時對說話的情境也沒有足夠的交代,讓後人有很多解讀的空間,一字之差,意義卻相去千里:

《論語,八佾第三》:「子曰:『夷狄之有君,不如諸夏之亡也。』」

台灣國立編譯館出版的《新譯四書讀本》中,將這句翻譯成:「夷狄尚知道有君長,不像中國諸侯僭亂,反而沒有君臣的名分。」

將此處的「不如」解釋為「不同於」,且將「有君」的意思解釋為「有君臣名分」。我以為這裡就是可疑的。因為孔子於《春秋大義》中說了:「夷狄用諸夏禮則諸夏之。」高懷民教授論〈春秋大義〉中也寫到:「如楚國自稱蠻夷,其後文明日進,中原諸侯與之會盟,則不復以蠻夷視之;而鄭國本為諸夏,如行為不合義禮,亦視為夷狄。若夷狄嚮慕中國,能行禮義,則襃揚而進之。凡與夷狄結盟,跟夷狄狼狽為奸,或用夷狄風俗的諸侯,則為春秋筆法所貶黜。華夷之辨,不以種族為標準,而以文化禮義作量度。」而將「有君」將解為「有君臣名分」也實在過於牽強。因此,我認為這句話應該直譯就是「夷狄即便有君,也不如諸夏之無君(差在是否有禮)。」更符何孔子重禮的哲學思想。

另一例:

《論語,述而第七》:「子曰:『不憤不啟。不悱不發。舉一隅不以三隅反,則不復也。」

《新譯四書讀本》中譯作:「教導學生,不到他心裡想求明白而不得時,我不去啟示他。不到他想說出來卻說不出時,我不去開導他。如果一個四方形,提示他一個角,他卻不能推想到其他三個角,就不再教導他了。」

對於「不憤不啟。不悱不發。」的解釋沒有什麼問題,但將「則不復也」翻譯成「不再教導他了」,卻大有問題。於同章中,子曰:「默而識之,學而不厭,誨人不倦,何有於我哉?」又曰:「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嘗無誨焉!」「自行束脩以上」依照台大傅佩榮教授的考證,「束脩」乃是男子十五歲所行之禮,因此「自行束脩以上」,就是十五歲以上的男子,此句應翻譯為「只要十五歲以上的男子,我沒有不願教導的!」

因此,如果將「則不復也」翻譯成「不再教導他了」,顯示孔子似乎對這樣的學生採取放棄的態度,和孔子誨人不倦的精神相違背。我認為此處應該翻譯為「就不再舉了」,整句的意思是「如果一個四方形,提示他一個角,他卻不能推想到其他三個角,就不再舉了。」這樣一來,與「不憤不啟。不悱不發。」的才有所呼應,也與孔子誨人不倦的精神不相矛盾。

4 則留言:

匿名 提到...

第一個部份關於「不如」的話,或許可以在論語所記載的言論裡面找到一點可以互相參考的脈絡,假設論語全書的內容都是年代相近。

學而第一:
子曰:「君子不重則不威,學則不固。主忠信,無友不如己者,過則勿憚改。」

八佾第三
季氏旅於泰山,子謂冉有曰:「女弗能救與?」對曰:「不能。」子曰:「嗚呼!曾為泰山不如林放乎?」

公冶長第五
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學也。」

雍也第六
子曰:「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樂之者。」

子罕第九
子曰:「後生可畏,焉知來者之不如今也?四十五十而無聞焉,斯亦不足畏也已!」
子曰:「主忠信,毋友不如己者,過則勿憚改。」

子路第十三
樊遲請學稼。子曰:「吾不如老農。」請學為圃。曰:「吾不如老圃。」樊遲出,子曰:「小人哉,樊須也!上好禮,則民莫敢不敬;上好義,則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則民莫敢不用情。夫如是,則四方之民,襁負其子而至矣,焉用稼?」
子貢問曰:「鄉人皆好之,何如?」子曰:「未可也。」「鄉人皆惡之,何如?」子曰:「未可也。不如鄉人之善者好之,其不善者惡之。」

衛靈公第十五
子曰:「吾嘗終日不食,終夜不寢,以思;無益,不如學也。」

堯曰第二十
「周有大賚,善人是富。」「雖有周親,不如仁人;百姓有過,在予一人。」

備註:
子張第二十:
子貢曰:「紂之不善,不如是之甚也。是以君子惡居下流,天下之惡皆歸焉。」
這裡應該是只能解為「『不』『如是』」,所以不列入上面,僅供參考。

洪偉 提到...

謝謝!

但「無友不如己者」的「不如」應訓為「與之不同」而非「比不上」。

洪偉 提到...

不過你的資料對我很有益,謝謝。

匿名 提到...

嗯,其實這也就是論語裡面全部有的「不如」了吧,電腦真的是方便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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