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歲末的遺忘筆記

在一切回到尋常的那種步調、那樣的生活以後，總會慢慢淡忘曾經觸動心頭的那些過往。而當我在將裝滿回憶－－或是說某種回憶的象徵－－的匣子，從抽屜裡頭翻了出來，激情才從中流洩成了沉重的令人無法呼吸的懷舊。

裡頭有些什麼呢？

有一個相框，上面用很可愛的字寫著：「Wish U a wonderful Future!」，署名是旁邊畫了一個愛心的Cuttie。很不幸的，我居然對這個美麗的水藍色相框，一無所知。到底是誰送我的，我完全想不起來，只隱隱約約感覺應該是女孩送的吧，大概？真的想不起來了。

有一大疊卡片，是我生日、或是聖誕節時人家送的。署名很清楚，但是絕大部分卻是不常聯絡，甚至是一些不再有連絡的朋友。就像時間對於我的生活所做的一切沖刷－－咆嘯著帶走過往，也順便把我和某些人之間唯一聯繫的絲帶，也捲帶的無影無蹤，空留一指曾被扼緊的印痕。

還有一個錄音帶，上面祝我生日快樂，裡頭錄滿了當時對我說的一大串話，甚至還找了其他朋友參與錄音，為我的生日祝賀；另外，還有一只塑膠盒，分成「生活」、「愛情」等等的幾格欄位，裡頭裝了大約十多顆膠囊，每一個膠囊打開都是她寫給我的話，說：這是我「十九歲的生活」。

有十九歲、二十歲、二十一歲的蠟燭；有明信片或是從國外帶回來的卡片。另外還有一大包的照片和拍貼。

每看一樣，總觸動我心靈，那些我以為我早已忘卻的過去：想起一個大到誇張的十九歲蛋糕，當我到新竹的第一年的生日，台北的好朋友為了告訴我並沒有忘記我，為我買的。離開新竹前，大約二十多個台北的好朋友為我歡送的情景。大一時的幾個大學新朋友幫我點仙女棒慶生，一起去唱歌，一起喝酒，一起胡鬧，還一起和某些無以名狀的厭惡感對抗。還有很多很多。

好像，總會在事後才會意會到回憶慢慢在意識中離開的過程。或者，不能說是慢慢離開，而是有一天當你不注意的時候，她就忽然離開了，而你卻從中感受不到到任何的失去。不管是怎樣起伏的經驗或是激情，都沒有任何離開的徵兆。發現她的離開，通常是好久以後的某個午夜了，然後才感受到這傢伙不斷在心靈中蠕動，壓迫你的淚線或是文學的那條神經。然後你失眠。

也是因為如此，讓我們生命更豐富的，不是記憶，倒成了遺忘。寧靜與沉思常常就像信步在破碎的記憶浪潮中，拾起一些美麗的貝殼化石碎片，甚至是當他以一隻鍋牛存在時，你並不特別喜愛的。

對回憶保持虔敬吧，因為並沒有任何遺忘，會讓你感到悲哀或是憤慨的－－除非你忽然想起了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