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7月1日

大台北的鄉村小女孩--我的母親吳芳君

【記者洪偉/台北報導】

 在純樸的鄉下中長大的吳芳君,說起年輕時有趣的故事。「有一次他(丈夫)買了兩個冰淇淋三明治,說一個要給我吃,我不敢吃,」她不好意思的說,「因為我怕有毒。」聽到這裡,我不由得笑了。

 以往記憶中,那個嚴厲的、苦口婆心的,或許有些囉嗦的母親已經不見了。在我面前的這個女人,述說著自己的身世時,時而興奮,時而哀愁;時而隨著她回憶,回到像是少女的口吻,那樣的姿態。

 一個假日的午後,母親慢慢地,把關於自己的過去說給我聽。

童年記憶

 民國五十年,吳芳君出生在花蓮的壽豐鄉,典型的一個鄉下地方,那是個台灣普遍窮的年代。父親是國小老師,因此從小家裡就是書香世家。

 家中五個小孩,吳芳君排行老三,有一個哥哥、一個弟弟、一個姐姐、一個妹妹。小時候,就住在父親任教的那間國小宿舍,而她所有的童年記憶,都是從那裡開始,也是從那裡結束的。

 吳芳君回想兒時的自己,說自己那時是非常文靜的,個性是鄉村孩子那樣的純樸,平時沒事在家就是幫家裡洗碗、擦地。

 (關於吳芳君的童年,更細節的部分,她建議我去參考她妹妹的一篇文章。但是後來發現無法準時在截稿時間前取得,因為在花蓮,覺得好可惜,但也只能日後補上。)

求學過程

 國小之前,吳芳君的個性相當文靜,成績也不像家中其他的兄弟姐妹那樣出色(姐姐總是班上的第一名)。但吳芳君對自己的文筆感到很滿意:「我的文筆一直很好,這一點我是在國小的作文課發現的,因為曾經有一個國語老師,他給了我的作文九十分,我就知道,我很會寫作文。我還記得,那篇文章叫做『春天』。」

 到了國中,個性開始變得叛逆,但是也展現了她的領導與指揮能力,「我曾經帶著全班同學,抵制我們的國文老師,」吳芳君笑著說,「我罵他:『秦始皇』,全班同學就也跟著說他是『暴君』。」

 而她的領導能力更展現在國中的一次合唱比賽中,當時吳芳君擔任的是班上指揮,她依曲編詞,寫了一首歌叫「冠軍」,那一次,她們班還真得到了全年級的合唱「冠軍」。

 國中畢業後,吳芳君因為家裡窮,想早點畢業出社會工作,放棄讀第一志願的花蓮女中機會,而去讀花蓮高商(簡稱「花商」)。「我是很高分進去花商的,所以看到自己會計考試考了全商業簿記科倒數第二之後,我就哭了一場,」她說,「但是下一次,我就考了滿分。」而在讀花商的過程中,吳芳君通過了會計的二級考試。

 就在讀花商的時候,她認識了洪瑞崇--後來成了她的丈夫的男人。

戀愛與婚姻

 「當時從來沒有遇過比我年長的男生,我一直把他當成大哥哥。」談到當時的丈夫,吳芳君笑著說。

 他們是在國小的教室認識的,因為中午吳芳君都會在那唸書。而洪瑞崇當時在部隊上當班長,到花蓮去助民割稻。一段姻緣就如此展開。

 他們認識的過程也很有趣。「那天,他就故意到教室後面「假睡」,我在前面唸書。然後,他忽然走過來問我叫什麼名字,我就不理他。他就把我的課本拿起來,於是看到我的名字了。我還記得那時候我唸的是三民主義。」吳芳君說,「他每天都來,就這樣持續了一個月,但是我都不敢讓爸媽知道。」

 在純樸的鄉下中長大的吳芳君,接著說起那時有趣的故事。「有一次他還買了兩個冰淇淋三明治,一個要給我吃,我就不敢吃,」她不好意思的說,「因為我怕有毒。最後喔?他一個人吃了兩個三明治。」還有一次,洪瑞崇只是親了她一下,她擔心了整整一個月,因為怕會懷孕,也一直不敢跟自己的爸媽說,最後實在受不了,跑去問同學,結果引來一陣大笑。

 又說到以前常常被騙,她不由得露出笑容。記得有一次,丈夫明明是休假,卻跟她說他「逃兵」,她聽了就很急,還跑去找親戚借錢。「後來知道自己被騙以後,生氣生了好一陣子。」吳芳君笑著說。

 還有一次,他明明是送朋友去醫院看盲腸炎,卻打電話和她說他心臟病發,吳芳君聽了很急,她媽媽還說:「這個男孩子不要了啦,這麼年輕就心臟病。」「如果不要,就沒有我了,」她兒子在心裡這樣想:「玩笑不能亂開啊。」

到都市打拚

 民國六十八年七月,吳芳君從花商畢業。因為在花商時書唸得不好(「談戀愛囉。」她說。),所以只考上了實踐的夜間部。那時候,吳芳君每堂課都上一兩次就沒去了,自己唸書,但是她畢業時,卻是全班第一名。

 民國七十三年,和洪瑞崇結婚,之後就一直在台北生活。

 一年後生了大兒子,開始做水電行,工作雖然很辛苦,但是收入不多,不過還是貸款了五百萬,買了一間在一樓的房子。

 民國七十六年,生了第二個兒子。在做月子的時候,奶奶把大兒子帶去高雄鳳山住了四個月,「最後我真的受不了了,就吵著去鳳山把你(大兒子)帶上來。」

 也就在那年,她開始玩股票,「那時候資金出去簡單,回來也簡單,股票天天都在漲,前景一片看好,但到了七十八年,台灣股市終於崩盤,五百萬全部賠光。」吳芳君想起那段時光,不由得有些感慨,「最後,只好把一樓的房子賣了,還好賣的價錢不錯,把貸款還了以後,還有八、九百萬的老本。」

 七十八年,洪瑞崇開始在當時「四大期貨」之一的一間公司上班,一供投資了兩百五十萬,結果「放個春假回來,公司就倒閉了;公司不見了,資金也不見了。而且我們不敢讓媽媽(指丈夫的母親)知道,還一直寄錢給弟弟(指丈夫的弟弟)買房子。」

 這時候家中的老本只剩下四百萬,於是貸款買了一間房子,就是現在住的這間房子。「那時洪瑞崇在力霸公司上班,一個月薪水只有兩萬六,而房租就要兩萬二,你的幼稚園一個月要三千八。」吳芳君看著遠方,「這大概,是我們家最潦倒的時候。」

 之後,洪瑞崇一連換了好幾個公司,最後,終於決定不再做水電了。

芳生派報社

 民國八十九年,洪瑞崇和幾個朋友投資,開了一間派報社,叫做「芳生派報社」,自己當起了老闆。芳生二字聽起來頗有學問,但實際的意思卻是「芳君的先生」之意,這名字是吳芳君的媽媽取的。

 會轉行做這個行業其實非常的意外,因為和洪瑞崇的本行--水電--毫不相關。但是做一做,也做了六、七年。

 「在公司,我是負責做事的,那些什麼公文、報表都是我在做。你爸爸是負責管人的,公司的人都怕他。」吳芳君接著又說,「就有一次,他兇一個老員工,大拍桌子,差一點就叫她走路。」我好奇就問她:「為什麼不叫她走?」因為我深感現今公司裁員之必要。

 「她也老啦,也做那麼久了,這樣叫她走路,她們家怎麼過呢?」她懶洋洋的說,「俗話說:『無奸不成商』,我們就是因為常常放不下這些,才富不起來。但是,家裡其實也漸漸的越過越好啦。」

 她又接著說:「而且想想,在我們公司裡,有四十個家庭都靠我們公司在生存,不也是功德一件嗎?」

 講到這裡,丈夫進來了,吳芳君問她:「我們剛剛在講你寫的情書耶,要拿給你兒子看嗎?」「隨便啊。」丈夫更加懶洋洋的說,吳芳君聽了說:「但是寫的很爛耶,你要不要自己先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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