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沆(Emil Cioran)
宋剛/譯
我背棄哲學,是在發現康德身上找不出任何一種人性的弱點,聽不出一絲真正的哀傷以後;康德如此,所有的哲學家也都如此。相較於音樂、神秘主義和詩歌,哲學活動源於一種業已衰減的精氣,帶著一種可疑的深刻,只在那些羞怯與溫吞之人的眼中才獨具榮耀。而且,哲學──這種沒有人情味的焦慮,這座貧血概念搭建的避難所──正是人們逃避生命那蝕人的繁茂所使用的方法。幾乎所有哲學家最後都落得善終:這便是對哲學最為不利的一條證據。就是蘇格拉底的結局也沒有什麼悲劇性:那不過是一場誤會,是一位教育家的死──若說尼采是瘋了,他也只是作為一位詩人和通靈者瘋的:他所贖回的是他的顫慄,不是他的思考。
生存不能靠一些解釋來加以規避,人只能承受它、喜愛或是憎恨它、膜拜或是害怕它,只能在一種幸福與恐懼的交替當中,來回不已,表達存在本身的節奏:其搖擺、不協,其苦澀或輕靈的凶猛。
有誰在面臨一種不容辯駁的潰敗時,不管是意外還是必然,不曾舉起禱告的雙手,最後卻又只能任其落下,比哲學給的那些答案還要虛空?好像哲學的職責就在於保護我們,但卻只在命運的坎坷還沒讓我們走投無路時能還負點責,而一旦人被迫陷入茫然,它又立刻把我們拋棄了。其實,只要看看人類的痛苦有多少進入過哲學,就應該明白怎麼可能不會這樣呢?哲學工作沒有生命力,它只稱得上可敬而已。人當上哲學家總非出於自願,因為這是一種沒有命運的職業,只是在用一些龐大的思想填塞一些中性而空洞的時刻,而這些時刻卻必然有悖於《舊約》、巴哈和莎士比亞。思想可曾寫出過一頁東西,達到過約伯的哀鳴、馬克白的恐懼或一曲和聲的高度?宇宙無須討論,只能表達。而哲學卻無法表達宇宙。真正的問題,只會在看遍了或是用盡了哲學之後才能開始,只會在一本厚厚的著述的最後一章劃上了最後一個句號,以標示哲人在未知世界面前已宣布退位之後才會開始,而我們的每時每刻卻都紮根在未知之中,我們不得不跟它搏鬥,因為它天生就比我們每日的麵包要更為直接、更為重要。而在這裡,哲人卻離開了我們:他作為災難的死敵,跟理性一樣理智,一樣謹慎。於是陪伴我們的就只有一位老朽的鼠疫病人,一位熟知種種夢魘的詩人和一位絕妙到超越了心靈所有空間的樂師。我們真正開始生活,只能在哲學的盡頭,在它的廢墟上;當我們明白了它可怕的虛空,知道要求它什麼都完全無濟於事,它不會有任何幫助以後,才真正開始。
(偉大的系統說到底都只不過是一些高明的自說自話,知道了存在的本性是在「生命意志」、「理念」、或上帝的玩笑或是化學之中,對我們來說有什麼好處呢?這一切都不過是語詞的繁殖,精緻的意義挪移。存在厭惡詞語的擁抱,而內在體驗在那語言無法表達的美好時刻之外,什麼也不會揭示。何況,存在本身也不過是虛無的一份野心。
只有因為絕望,人才會去下定義。他需要一句公式,甚至是很多公式,才能給精神提供一個證明,為虛無建起一幅門面。
無論是概念或是陶醉都沒有用,音樂將我們潛入存在的「內心」,我們卻很快就浮出了表面:幻覺的作用消失了,而知識也明顯地無用。
我們觸摸和構想的東西,跟我們的知覺和理性都一樣地無法確定;我們能肯定的只有詞語的那個世界,可以隨意撩撥,卻完全無濟於事。存在是一個啞巴,而精神卻極為繞舌。這就是所謂的認知。
哲學家的獨特僅止於發明詞彙。而由於面對世界也就只有那麼三、四種態度──和死亡方式的數量差不多一樣──所以,使它們顯得變化多端的那些微妙差異,不過就是些詞語的選擇,沒有什麼形而上的意義。
我們身陷於一個滿是冗言的世界,疑問與回答在其中完全是同一回事。)
由聖徒到犬儒
嘲諷把一切都降低到了藉口的位置,太陽與希望除外。這兩種生命的條件,是世界與心靈的明星:一個閃閃發光,一個無影無形。一副枯骨,若是在太陽下取暖並懷抱希望,將比一個絕望而厭惡光明的大力神更為有力;一種存在,如果完全朝著期望,將會比上帝更為強大,比生命更有活力。馬克白「對陽光過敏」,所以他是生靈中最不濟的一個,因為真正的死亡不是腐爛,而是對一切光耀的厭惡,對一切萌芽的拒斥,對一切在幻想的溫暖下綻放的東西所懷的反感。
人已經把在太陽下生生死死的一切都褻瀆了,卻沒能褻瀆太陽;把在希望中生生死死的一切也都踐踏了,卻無法踐踏希望。由於他不敢走得更遠,所以給自己的無恥限定了邊界。因為一個無恥的人,如果宣稱自己是講道理的,就只可能是在言語上無恥;任何舉動都會讓他成為最矛盾的一個存在:因為誰也無法在剷除了一切迷信之後活下去。若想走到徹底的無恥,就需要一種與神聖完全相反的努力,而且至少是同等的努力;要不就只好想像某個聖人,當他到達了修練的頂峰,卻發現自己所受的一切辛苦原來都毫無意義──連上帝也是可笑的……。
一個如此清醒的怪物勢必會改變生命的現實:他將會有足夠的力量和威信,去質疑其存在的條件本身;他將不會再受自我矛盾的威脅,而且沒有任何人性的弱點能再削弱他的大膽,因為他已經拋棄了我們身不由己對自己最後的幻想所抱有的那種宗教敬意,所以他肯定會拿他的心和太陽來開玩笑……。
2008年6月13日
[+/-] : 【中時:人間】Emil Cioran:永別哲學
[+/-] : 【記】2008哲學暑期讀書會
2008年6月11日
[+/-] : 我的第一篇哲學論文
我今天帶著它去見了陳思廷老師,
和老師聊了兩個小時。
老師非常有耐心的提了一些他的問題,
有些是我寫的不夠清楚的,
有些是他的建議。
陳教授是個很好的老師,
我真的覺得。
他說我的報告寫得不錯,
大部分同學寫不出這樣的報告。
不過我想我對這樣的評論不能滿意,
於是我又問:「如果我這篇論文,
是要發表期刊論文,
該怎麼改進呢?」
於是他終於建議我很多很多,
包括:多看一些類似的論文,
多引用一些別人的研究,
可以讀一些哪些哲學家的書。
也建議我可以投稿東吳大學哲學學報和政大哲學學報。
這讓我感到有些興奮。
本來發表只是說說想聽意見,
現在卻真起了這樣的念頭。
而且我後來發現,
「信念理論」並不是我的「新發明」,
別的哲學家也作過,
更巧的是,
他們也使用了「信念的集合」的概念,
並且也用了大量的數學語言。
讓我很安心,
也有些擔心,
怕看了那些論文以後發現我的題目根本沒什麼好繼續寫的。
但是陳思廷教授顯然認為,
當我看完以後我會繼續改寫我的論文,
讓它變得更有學術價值,
這對我鼓勵很大。
這是我的第一篇哲學論文,
也是第一次和教授的Meeting,
此記留念。
[+/-] : 為什麼要搞沙龍?-給老媽看的
上次妳打電話來又催我不要再搞沙龍了,好像覺得我花了太多時間在沙龍上面,好像是這樣說的,說我「浪費」很多時間在上面。我每次都想草草敷衍過去,但這次我想把我搞沙龍的理由說清楚,也說說這對我而言的意義。
我不覺得我讀高等微積分會比我搞沙龍更不浪費時間,我自己很清楚,我讀高等微積分為的就是那個學分,這對於我而言的意義不太大,之所以仍然認真讀它,是因為大一的時候黃一農院長對我們說的:「不管在哪個場域,無論如何,認真學好那個場域的東西,有沒有用以後再說。」而搞沙龍對我來說,我是可以輕易的說出我在裡面學到什麼,以及對於我的學習有多大的幫助。它佔用我的時間的同時,也讓我積極的去考慮其他的時間該怎麼利用,如果不搞沙龍,我就是拿更多的時間去搞別的事。
除此之外,沙龍對我的主要意義是在於對信念和理想的實踐,在這裡我一直感覺到那種異常強大的能量,要求我去完成我本來以為我無法完成的事,然後我在其中也學到一些管理、學習、企劃的技能和重要態度。另一個意義是我能夠在這裡遇到一些非常優秀的朋友,一起學習和成長,對於你們來說,這是「人脈」,對於我自己來說,這是「友情」,不管怎麼說,這都是我的資產。而且這個地方會讓我感到不那麼的孤獨。
我在沙龍裡面主要學習的東西,第一是如何與人溝通、如何做事、如何管理、如何規劃,是一些無論在職場還是學術圈都是很重要的;第二是如何學習,「學習如何學習」、發現問題、增加解決問題的能力;第三是在進入社會以前,增加我自己的社會經驗,在挫折中學習如何自我調適。雖然我不一定都學好了,但是如果沒有在沙龍裡,這些我不知道要在哪裡獲得。
我是這樣覺得啦。
2008年6月9日
2008年6月6日
[+/-] : 清大資工蔡學弟墜樓事件的各媒體報導
很不願意談這個事件,但是最近的意志實在是被資工學弟墜樓的新聞壓得喘不過氣來。我不認識這個學弟,而且我也不是資工系的,但是心中有股哀傷的感覺,完全不懂是怎麼回事。也許是因為這離我的生活實在太近了。 蔡昆霖在清大入學時繳交的自傳有些灰色,內容包括「對未來人生茫茫然、沒什麼抱負、感慨,有些空虛的生活,卻也活到現在了」,「漫無目的、痛苦的人生,也許我只是生活太美好,在自怨自艾。」 蔡昆霖的外祖母表示,外孫蔡昆霖個性比較內向,她最近才聽女兒說,蔡昆霖有點怪怪的,讓她很煩惱。 蔡昆霖國中念私立協同中學,後直升高中,六年成績都很優異。蔡很愛探索生命及宗教,國中時曾問母親:「書讀得好好的,為何還要用考試檢驗我?」 蔡國二時曾蹺課,後來自己回家,結果哪也沒去,只是在公園坐了一天。他告訴父母,因上課很無聊,無法理解「為何一定要到學校上學?」父母、老師的答案,似乎無法解開這個結。 蔡昆霖的母親哀痛的說,母子一向很聊得來,兒子從小就聰明,常會思考生命的問題,問「人活著的目的到底是什麼」,但從沒有輕生念頭。 導師說,蔡昆霖很重承諾,大一時覺得功課沒意義,一度沈迷玩電玩,經溝通後,他答應導師用功,馬上就不再玩game,從此成績都很好。 昨天其他老師得知消息,都嘆息「可惜啊!這麼聰明的學生。」
大學生鄉民們則在關於蔡學弟墜樓的文章下方推了滿滿的「R.I.P.」。R.I.P.,這是拉丁文的「Requiescant in pace」的縮寫,意義像是「願靈安息」。這樣的感覺很怪,似乎像是流行,所有人都要加入以免自己沒跟上。死者的靈魂在這麼嘈雜的「R.I.P.」之中,真能安息嗎?那些「R.I.P.」背後,又是出自怎麼樣的心態呢?不知道,只希望不是看悲劇時的那種心態。
以上是題外話,我主要還是要談媒體。
我找了三個版本的媒體對於這個事件的報導:1.中廣記者曹芳蘭的報導
對於自殺事件的媒體報導,世界衛生組織提出一套規範,必須:
2.中時記者陳育賢、陳愛珠的報導
3.聯合記者地方中心記者(彭芸芳嗎?)的報導
媒體對於自殺,是必須謹慎處理的。
先看中廣的這篇報導,篇幅不大,對於墜樓的詳情描寫的也不多。而這次墜樓是否是自殺事件,他也是予以保留,標題下的是「清大高材生校內墜樓亡」。這樣的報導內容算是忠實的。
之後是中時的報導,就顯得深富文學性,例如:昨天清晨五點左右,清華大學一名泳池救生員到泳池作準備,途經資工館地下室停車場的車道入口,發現身著短褲、球鞋,臉部朝下趴臥的蔡生。蔡生當時頭顱破裂,腦漿鮮血四溢,已死亡多時。
是否有點偵探恐怖小說的意味呢?
資工館大樓樓高八層,警方調閱資工館大門及三、四、五樓監視器發現,蔡生凌晨十二點左右獨自進入資工館,之後再也沒有進出,但奇怪的是,其他樓層監視器卻未攝下他的蹤影。
先前說到,中廣並沒有預設這次的墜樓是什麼原因,中時也很忠實的保留了這個看法,但是裡面卻用一種手法遊走在「原則」邊緣。例如:死者功課優異,墜樓原因成謎,但警方在他個人電腦找到一些瑣碎留言,透露對人生感到茫然、生活空虛。
標題下的則是「電腦留言好茫 清大生跳樓亡」。
警方在蔡生的個人電腦找到一些頊碎留言,上面寫道「總之就是這樣,在這感覺不到世界的鄉下讀了六年的私立國、高中,不過老實說也沒什麼在念書,平常的生活 渾渾噩噩,打電腦看動畫,對未來人生也還是茫茫然,沒什麼抱負、感慨,有些空虛的生活,卻也活到現在了。」 「…漫無目的、痛苦的人生也許我只是生活太美 好而在自怨自艾,明明有電腦玩就偷笑了,不知這篇有沒有人看,我是抱著會看的心理在寫的。」
聯合的這篇報導標題乾脆就下「探索生命? 清大生選擇死亡」,他使用了最大的篇幅在報導這個事件,而在報導旁邊還放了一張蔡的笑吟吟的照片。而「同寢室同學說,蔡桌上放著「靈魂永生」這本書,書籤夾在「死後的選擇」這頁。檢警綜合現場狀況研判,蔡自殺的可能性較高。」是否能夠得到「探索生命? 清大生選擇死亡」的結論呢?也許很直觀,但是應該這樣說嗎?不該「至少」語帶保留嗎?
如果說,真的是因為自殺而選擇跳樓好了,那這篇報導將宗教與生死問題導向自殺的原因,也蘊含太可惡的刻板印象了吧?而且是否也將這種原因太過單純化了呢?放那張照片的意義是什麼?諷刺嗎?是這位記者他根本不想遵守世界衛生組織提出的「那種」媒體倫理規範?還是說他根本就沒有想那麼多?但我想一個「專業記者」不該這樣吧。清大資工系二年級學生蔡昆霖,昨天清晨被發現陳屍資電館地下停車場出入口,同寢室同學說,蔡桌上放著「靈魂永生」這本書,書籤夾在「死後的選擇」這頁。檢警綜合現場狀況研判,蔡自殺的可能性較高。
如果說中時的這篇報導是遊走在倫理的邊緣,那聯合的報導大概算是無視這種倫理了。但我並沒有說中時比聯合有道德,只是前者的手腕顯然比較高明,一點點。
[…]
2008年6月4日
[+/-] : 崔健:最後一槍
「希望去年聽到的槍聲,是最後一槍。」--1990年,崔健於演唱會。
而這首歌的歌詞在1991年發表的時候,只有三句:
一顆流彈打中我胸膛以下是完整歌詞:
剎那間往事湧在我心上
哦哦,最後一槍
最後一槍/崔健
一顆流彈打中我胸膛
剎那間往事湧在我心上
只有淚水 沒有悲傷
如果這是最後的一槍
我願接受這莫大的榮光
哦哦,最後一槍
哦哦,最後一槍
不知道有多少,多少話還沒講
不知道有多少,多少歡樂沒享
不知道有多少,多少人和我一樣
不知道有多少,多少個最後一槍
安睡在這溫暖的土地上
朝露夕陽花木自芬芳
哦哦,只有一句話,留在世界上
一顆流彈打中我胸膛
剎那間往事湧在我心上
哦哦,最後一槍
哦哦,最後一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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